人生的意義           殷海光             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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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今天是一九六六年四月八日,我今天要跟大家談的問題是「人生的意義」。我為什麼要選這個問題呢?這有兩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我個人是非常喜歡思考的。從少年時代到青年時代,從青年時代到中年時代,都是不停的想問題,對人生的辛酸波折也經歷過一些。因此把我所想的人生的意義是什麼,人生的道路是什麼陳示出來,給各位參考;我只說參考,但我沒有說各位一定要採取我的人生觀和人生的意義。人生的意義是各人自己的。我只是把我的提供各位參考而已。第二個理由是:就我觀察所及,我們正處在一個轉型的社會,我們的文化在蛻變中,而且這個世界是這樣的擾攘不安,差不多的人實實在在說來心靈都失落了:失落在街頭,失落在彈子房,失落在電影院,失落在會客室裡,種種的失落。他們的心靈是不凝煉,不堅強的。比如說,有些體育家,運動家,他們的個子是蠻大的,打人蠻行的 但他的心靈很脆弱。譬如說,他們稍微把一句話說錯了,就怕這個人不喜歡吧,怕那個人被得罪了。這充分表現出心靈的脆弱。假如我們具有強健的身體而心靈如此脆弱,這是很可悲的,我們只有做別人的工具。這是時代的厄運。為了免於這一厄運,所以我願意把我自己的想法提供出來。

組別:第一組
組員:何志偉
林卓傑
徐贊堯
朱煜文
招陽

人生的意義的寫作背景:
因為當時作者受到台灣國民黨的迫害,也證實了他患上了癌症,因而對人生的意義作出反思。認為人類不能生活在一個犧牲道德原則的社會,否則這些人的生活與豬的生活相差無幾,寫作本文的目的是為了勉勵學生而作,實在也是他自己生活原則的揭示。

段落大意:
說出為何要討論「人生的意義」這個問題,其原因有二:
1. 作者個人非常喜歡思考,於是把自己對人生的意義的思考所得提出來,讓人參考。
2. 作者察覺到社會正在轉型,文化在銳變中,很多人的心靈都失落了,他希望能挽救這一代,解救時代的厄運。

問題:
1. 作者說:「人生的意義是各人自己的。」這句話的意思如下:
首先,人生的意義是指人類生活在世上的價值,與是非,好壞,美醜,善惡有關,人類往往會透過追求渴望得到東西,從而建立人生的意義。而人生的意義是無分大小的,例如,一個人的人生意義可以大至成為一位偉大的科學家,亦都可以小至只要得到生活的溫飽就成。
另外,「人生的意義是各人自己的。」這句話的意思是指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其人生的意義亦是一樣。例如:甲不同於乙,其人生意義亦不一,甲的人生意義是成為一位醫生,而乙的人生意義是成為一位老師。
我們同意作者的看法。
首先,我們認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思想、文化、背景、經歷,所以其人生的意義是不同的。例如,甲生活在一個富有的家庭,飽讀詩書,其人生的意義是成為一位醫生,拯救病人。乙生活在一個貧窮的家庭,飢寒交逼,其人生的意義是希望過著溫飽的生活,成為一個農夫。可見由於二人的生活背景,經歷不同,其人生的意義亦不同。
但是,「人生的意義是各人自己的。」這句話成立是基於不違反道德和法律之下,否則社會就會出現混亂。例如:一個人的人生意義不可以是殺人犯法,因為這會破壞社會秩序。從此可見只要我們不違反道德和法律,「人生的意義是各人自己的。」這句話是成立的。

2. 轉型的社會就好像文明的進步,例如一個農業社會轉變為工業社會。18世紀歐洲工業革命所導致歐洲大部分國家由農業社會轉變成工業社會,就是轉型社會的一個實例。
一個轉型的社會會令人的「心靈失落」,從而懷疑人生的意義的原因如下:
首先,一個社會的轉型意味著各人要適應新的社會形態及新的價值觀,那是很困難的。當他們不能適應的時候,就會有感到被社會淘汰,徬徨不安,導致心靈失落,更會懷疑人生的意義。例如,一個農業社會改變成工業社會,其服裝潮流,生活模式、節奏,社會結構會出現劇烈的變化,當各人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會感到徬徨不安,心靈失落,從而懷疑人生的意義,
再者,一個社會的轉型後,會出現得益者和受損者,得益者從社會的轉型中獲個各種利益,如物質上的利益,有可能被物質蒙蔽,盲目追求,一旦失敗,造成心靈失落,懷疑人生意義。另一方面,受損者得不到生活所需,例如失去工作,令人心靈失落,從而懷疑人生的意義。

3. 人不應做別人的工具的原因如下:
首先,人是唯一的,每個人都不同,都有自己的目標、理想等。若果成為他人的工具,只是一件物件,失去人這身份。當成為他人的工具後,就是不能隨自己的心意生活,不能追求人生的目標、價值,就會失去人生的意義。例如:一個人的人生意義是要成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但因為某種原因而限於為軍方生產生化武器,成為別人的工具,不能追求其成為偉大科學家的理想,就會失去人生的意義。所以人不應做別人的工具。

我們的問題:若失去了人生的意義,我們可否繼續生存?
答:可以。人失去人生意義,仍可以生存。但只生存得像一般的動物,欠缺人之所以為人的特質。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真、善、美。但當一個人失去人生的意義,不再追求真、善、美的時候,只會吃、只會睡,和一般的動物無異。例如:甲的人生意義是成為一位律師,若果他終身不能做到律師,失去人生的意義,他仍能生存,但只生活如動物。可見人生失去人生的意義仍能生存。

人生四層次

人生是有很多層次的,此處我只能簡略的說,首先要說的是物理層。任何人無法不受物理定律的支配。如果有人活得不耐煩的話,他從樓上跳下來,非傷即死,毫無問題的。那就是受物理定律的支配。人是有限的動物,雖然有時覺得自己是無限的,那大概是太狂妄了。這層是用不著多說了。第二層是生物邏輯層。人不僅是物而且是生物,是有生命的。有生命則不能不受生物法則的支配,如呼吸,心臟的搏動,肌肉的收縮都是受生理法則的支配,沒有人能例外。我們就是這種構造的。可是,在這層有一種特別的現象,這在別的生物裡是不發達的──即使不是沒有的話。這就是一個生物文化的界域。我們是一種生物,有許多是需要必須滿足的,如吃飯喝水,到一定的歲數要結婚,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輾轉反側」,那麼難過,這都屬生物邏輯層。固然,別的生物也都要吃東西,尋配偶。但它們與人有大不同之處:它們是赤裸裸的,沒有文化,人則不同,吃東西要講禮貌,有不同的分殊,不同的形式。就穿衣而論,我不相信任何一位小姐,本來就像孔雀般美麗,而是藉各種物質的工具來補足其美。人為了禦寒有棉、皮革、尼龍、奧龍、達克龍。這都是生物文化層的東西。我們滿足人類之生物文化。但人類的生存並非發展到此結束的。人是有「意識」的。這最關重要。別的生物大概沒有,至少到現在為止大概尚末發展到這地步。這在生物發展的過程中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別的生物大概不知道自身的生死間題,人則知道,曉得有生就有死。彭祖長壽,但到了八百歲時依然要死。而且人都怕死,但上帝絕不因此多留你一天,打針吃藥於事無補。由於我們有死的意識,便產生許多神話,許多禮儀。

 

3       就這樣,慢慢的發展,擴充我們的界域,由單純的物理層,進為生物邏輯層,再由此發展到生物文化界,繼續發展。然後人類有真善美的意識,有理想、有道德,這也就是價值層。這層就是人之所以為人的層級,生物邏輯層則是凡高等生物皆有。生物文化界別的高等動物雖可分享一部份,但人最多。唯最高層是人所獨有。我們講道德,追求理想,要創造理想社會,從柏拉圖的理想國,湯瑪斯穆爾的烏托邦,以至我們追求真善美等等,這都是超生物邏輯的東西,借用黑格爾的話說是「精神的創造」。我想大概說來只有人類有精神的創造。這層是人所特有的。當然,人只是太空中的一種生物而已,將來星際交通發達了,在別的星球中可能有超人類存在。超人類的智慧是可能比人類發達得多。

第二組
組長︰李鈺豐
組員︰區敏儀、陳燕鈴、林欣彤、阮 女完 娜


本組所討論的課文範圍包括第二段及第三段。

第二段︰作者指出人生是有很多層次的,但槪略來分,可以分為四層。分別是「物理層」、「生物邏輯層」、「生物文化層」以及「價值層」。在這段中,他詳細介紹了頭三個層次的定義,並舉出不少子來解釋。

第三段︰作者指出何謂「價值層」。「價值層」是由「物理層」為基礎,慢慢地發展出來的。他又指出「生物文化層」與「價值層」的分別。因為一些高等生物也會有「生物文化層」,但只有人類才會有「價值層」。人類會追求一些超生物邏輯和文化的東西,如道德、真善美和理想等。這就是人類與其他生物的不同,也就是人生的意義所在。


1. 何謂人生四層?

人生有很多層次,由基本的物質構成,到最終超越軀體而追求物質以外的東西,都是人生所包含的。但總括來說可以有四層,包括「物理層」、「生物邏輯層」、「生物文化層」和「價值層」,以下為此四層的詳述︰

第一層是「物理層」,任何生物、死物等物質都受物理定律的支配,無一幸免。簡單來說,生物(包括人與動物)當他或牠到了生命的盡頭時,自然便會死去,即使利用最先進的科技去延續其生命,結果也會是一樣。就死物而言,例如水,當水溫到達凝點零度時,會凝結成冰;當水溫到達沸點一百度時,便會蒸發成水蒸氣,這便是物理定律。複雜點說,過山車之所以能快速而行,而不會偏離路軌,也是因為有物理定律的支持。因為有離心力和地心吸力的牽引,使過山車能貼著路軌而行。由於人類受著最基本、最原始的物理定律–生死所支配,因此「物理層」是人生的第一層。

第二層是「生物邏輯層」。「生物邏輯層」相對於「物理層」來說,是比較狹義的。因為它不像「物理層」那樣,泛指地球上所有的物質,而只是特指生物。「生物邏輯層」意指生物一定受生物法則所支配,但甚麼是生物法則呢?其實生物法則是指生物的一些本能,是他或牠賴以生存的規律。例如求生就是生物的本能,好像人一定要吃飯喝水。人在饑餓口渇時,身體會作出一些本能反應,如肚子咕嚕咕嚕地響或口乾。另外,如果十天八天不吃飯喝水,人一定會虛脫而死。又有另一個例子,有一個人坐摩天輪,但他有畏高症,他的手心會不斷冒汗,甚至腳震。這就是他的本能反應,也就是生物法則。世上除了死物外,所有生物都受生物法則所規範,亦即被「生物邏輯層」所控制,因此,「生物邏輯層」是人生的第二層。

第三層是「生物文化層」。首先,先解釋何謂「文化」。「文化」是一種生活面貌,包括習俗、禮儀、飲食、儀式等,這些生活面貌能夠反映出生物的思想、特性和特質。而「生物文化層」是指生物懂得創造一些禮儀、形式、習俗、物質等工具,來美化自己的生活。由於人類是很重視物質的,也會不斷尋求生活質素的提升,因此每個人也會追求「生物文化層」。例如,我們會設計不同款式的服飾,來滿足我們對衣著的慾望,並創下了不少潮流,這就是人類的服裝文化。除此以外,本組認為一些高等動物也有「生物文化層」。例如,猩猩進食時,長輩會先吃,年齡幼小的則較後才吃,這是長幼有序的習俗。由於人類和一些高等生物不會單單滿足於基本的生活,因此會追求各種物質和形式的進步,所以「生物文化層」是第三層。

最後,是「價值層」。據我們所知,「生命文化層」只要是高等生物就能達到,並未能將一些動物與人類區分開。因此,就要有「價值層」。「價值層」是指每人都有「意識」,有自己的思想,會追求自己的理想,例如,有一個人希望將來成為一名律師,他便會為了追求這個理想而努力學習。另外,人類在滿足物質的需求後,便會尋求精神的創造,追求真善美和理想道德,好像古代孔子建立儒家思想、莊子創立道家思想等等,而我們每人也會在尋求在生活以外的物質,例如興趣、藝術等,以美化我們的生活。由於這些表現只有人類能夠達到,動物並沒有追求,因此「價值層」是高於以上的人生三層,只有人類才能達到,因此這是人生四層中最高的一層。
補充︰
「價值層」是包括道德思想和追求真善美的表現,而什麼是追求真善美呢?本組有以下的見解:
「真」,泛指追求科學的真理,追求科學的知識,是理性的。
「善」,泛指人們追求善良的表現,如道德觀念,是包括理性與感性的。
「美」,泛指人們追求藝術文化的美,但美也包括人們追求生活的美,是感性的。

總括而言,作者認為「價值層」是人生最高的層次,是人獨有的特質,人之所以有別於其他生物就是因為人會懂得追求「價值層」。人能夠有精神的創造,作者認為人生的意義就在於此。

雖然作者將人生分為四個層次,但四個層次之間也有緊密的關係,它們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每一層建立在另一層之上。「物理層」是最基礎的一層,它涵蓋了世上所有的物質,是最基礎的定律,一切會受此規限;「生物邏輯層」則建立於「物理層」上,範圍收窄至只有生物,受生物法則所規範;「生物文化層」又建立於「生物邏輯層」之上,只有部份的高等生物在滿足了生活的需要後,創出一些文化、禮儀來美化生活;最後的「價值層」也建立在「生物文化層」上,只有人類才能獨立思考,在滿足文化之除也會追求真善美,以豐富人類的精神生活。就是這樣,這四層槪括了人生的層次。


2. 作者把「物理層」視為是人生的一層,你認為這是恰當的嗎?為什麼?

我們認為把「物理層」視為人生的一層是恰當的,這是因為物理與人生是不可分割的。人的軀體是由地球上各種物質所組成,例如各種化學元素。而人的生命是建基於軀體之上,因此,人生必然會受物理定律之規限,例如,人類要維持生命,便必然須吸取氧氣、飲水等。所以,基本而言,物理與人生是不可分割的。
然而,從意義而言,人生與物理是可以分割的。若將「生」「命」分開而言,「生」是指生存,是一種表面意思,只表達了軀體的存在;而「命」是指靈魂,是一種深層的意思,表達了精神的存在。若暫不說「生」,而只說「命」,從意義上說,「命」是可以不依靠物質的組成而存在於世,例如神、鬼等,雖然這都沒有實體,但仍然有其精神存在。我們不能否認這些靈魂的存在,亦即可以說明有「命」不一定有「生」,有精神不一定要有軀體。

可是,從科學和理性去看,人生與物理始終有不可分割的關係。世上任何有實體的東西皆是由物質組成,一個人要有精神的創造,便須建立於軀體之上,於物質之上,受「物理層」所控制。因此,從這個角度總括而言,「物理層」應被視為人生的一層。


3. 人若不追求最高的價值就沒有了人生的意義嗎?為什麼?

首先,「最高的價值」是可以有兩層的意義。其一、是泛指人生中的「價值層」,即對自我理想、真善美的追求;其二、是指「價值層」中的最高層次,相對「價值層」而言,這是對真善美更進一步的追求。

就我們組的意見,對於不追求泛指為「價值層」的「最高的價值」就沒有了人生的意義的說法,我們未能達成共識,分為贊成和反對兩方。

從贊成而言,我們認為人必須追求「價值層」才有人生的意義。正如作者所說,人與動物有所不同,是因為只有人才會追求「價值層」,會尋求精神的創造。因此,若人不追求「價值層」,除了軀體上與動物有所不同外,思想上卻不能超越動物,那麼人生便失去了意義。而且,人生存在世,每個人都是唯一的,必定會追求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思想、感受和價值觀。若失去了這些,每天只會追隨著別人,或只停留在「生物文化層」,追求霰撉漱憭ヾB形式、禮儀,那又怎能談得上是有意義呢?例如,古代女子必須要「三從」,這卻令她們淪為他人的工具,處處為人而不為己,被拑制個人思想,人生又怎會有意義呢!又例如斌仔尋求安樂死,就是因為他全身癱瘓,不能接觸外界事物,精神上得不到發展和滿足,尋求不到「價值層」,認為人生再沒有意義;但當他在各界的幫助下,重新認識外面的世界,打破了精神發展的界限,能夠追求「價值層」,他要安樂死的念頭終於消去。他能夠重拾生存的信心,就是因為他終找到人生的意義了。再者,人生存在世,必定會有愛,有情感,有真、善、美,若失去了這些,生命便會不完整,更談不上有甚麼意義了。

從不同意而言,我們認為人不追求「最高的價值」也可能有人生的意義。因為在同意題目時,就肯定了人一定要追求最高的價值,才會有人生的意義。但假如一個人是沒有理想、道德、真善美,他只需要一些物質。難道我們就否定他有人生的意義嗎?其實他的人生的意義只在「生物邏輯層」,但並不是沒有人生的意義。而且,人生的意義是個人的。只要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有意義,我們就無權來否定他的人生意義。例如一個人只希望生活過得安穩,不追求價值層要素。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很有意義,難道我們又強說他沒意義嗎?因為人們各有自己的喜好,有些人只想追求豐衣足食,並沒有什麼理想,即使他們永遠不涉及「價值層」,我們也不能說他沒有人生的意義,我們只能說他的人生意義比較為低。又例如社會上的隱閉青年,他們終日只是吃飯和打機,不思進取,他們並沒有追求真善美的觀念,但我們並不能否定他們的人生意義,因為他們的人生路是自己選擇的,他們可以維持生活,又沒有遣反道德、影響社會,故我仍認為他們的生活是有人生的意義的。

然而,從另一方面去看,若將「最高的價值」解作「價值層」中最高的一層,各組員也認為不一定要追求到這個層次,人生才有意義。若將「價值層」再細分為兩個層次,其中一層是對一般理想、真善美的追求;另一層則是對這有更進一步的追求,達至精神創造的境界。要追求前者,對大部份人來說並不是難事,因為這個的要求不多,只要有自己的思想,懂得為目標不斷前進的就是。然而,要達到後者,就不是每人也能做到,因為要懂得創造精神,就要有一定的智慧和才能,例如是古代的聖人孔子、孟子等。我們不可能要求所有人也有這樣的能力,因此不是每個人也能達到這個「最高的價值」。而且,人生的意義是各自的,不是每個人也需要追求精神的創造,他們可能只滿足於尋求自己的理想和道德觀念,但這也是他們的人生意義。因此,在這個角度而言,人不追求「最高的價值」也是有人生的意義的。

人生的意義

4       現在我已把我要討論的基本架構說出。依此,我們討論人生的意義何在,人生的道路何在。人活在這世界上,首先必須要能生存。可是不同的文化價值,對這種需要的滿足方式是不同的。而且有的文化價值取向不把重點放在這上面。例如古代聖賢說:君子謀道不謀食。當我少年時,同學間常以為問舍求田的人,是沒有大志的。因為,當時大家只談理想,只談學問。萬一有人談錢,大家一定笑他的。這是當時一般知識份子的價值觀念。這也表示文化價值的重點之所在。又如古時有人說「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餓死首陽之山,義不食周粟」。這是認為生物需要不及道德價值之重要。尤其宋明理學家就是如此的。他們的想法高得很,但也空得很的。他們從不屑談這些經濟事務。但是,我們現在重視這個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亞非地區的人眾抬頭了。十九世紀末葉以迄二次世界大戰以前約八十年間非洲地區是白種人的殖民地,有色人種受白種人的輕視,尤其認為有色人種無論是體力、道德或天然的腦力都不如白人。可是,曾幾何時,現在非洲人受白人之哄抬。這個變化真非始枓所及!亞非地區的人特別多,經濟落後,但是我並非認為經濟落後是罪惡。正好相反,不開發,不開馬路,漫步森林之中,享受天然之樂,豈不更好?現在,亞非地區受重視,卻經濟落後、知識水準低、貧困、饑荒,野心份子可用他們來擾亂世界和平。於是乎,自由國家要開發落後地區了。現在世界,無論何地均拼命經濟發展,刻意經營。這些努力無非在生物文化層。我並不是說這一層是可以忽略的。在實際上,我們不可能不經此層而跳至最上層。因為,如果騰空而起的話,高等精神文化的發展和道德實踐便失去支持。宋明理學的大病在此。他們的毛病在當時並不嚴重。因為吃飯問題不大,如朱熹、程頤、程灝等人在這方面都不成問題,頂多是有無肉吃的問題而已。因為他們有人供養,他們是士大夫階層。據貴校金耀基先生說,我們已經不是士大夫了。我聽後有股淡淡的哀愁!但是,落花流水春去也!又有什麼辦法呢?以前我是會做秋夢華怡保(1)的百分之一,因此你們可以說:殷海光,你的夢可以醒了!這樣我們便要面對現實了。當時朱熹可不如此,好愜(2)意哦!到山上開家書院,自任山長。But now all gone!現在時代不同了,生活的需要多了。

5       我們的傳統文化價值取向把重點放在名教、儀制、倫序、德目的維繫這一層次上,而不太注重生物文化層。於是精神文化和現實生活脫了節。到頭來,我們的文化發展,像一座高樓似的,上一層的人在吹笙簫,底下一層勞動終日難得一飽,於是空了。整個文化建構都發生問題。這一歷史的教訓是值得今日的我們留意的。我舉一個現實的例子。經濟落後的地區要人來協助。肚子被人抓住了還有什麼自由喲!我們的肚子被人控制,很多志氣便無法伸張,人的尊嚴便很難維持。有錢才能揚眉,才能吐氣。否則高尚的志趣,卓越的理想,都要收起來。人到屋簷下不能不低頭。所以我們必須充實生物文化層才能談上一層的價值。現在發展外銷,致力經濟起飛,在這種意義下是對的。

第三組
課文:「人生的意義」
討論範圍:第四段及第五段
組員:李海晶,鄧苑文,徐銘娸,黃曉圖,黃可兒

第四段及第五段的段落大意:

第四段:
作者指出古代的中國人,尤其是宋明理學家,特別重視道德價值。當時有「君子謀道不謀食」的現象出現。他們只談理想、學問,道德。故有「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之說法。他們忽視生存所需,但作者認為是不切實際的。

第五段:
作者反駁古時士大夫因有人供養,吃飯問題不大,故有「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之說法。另外,作者又認為道德的追求都必須建基於在某種程度的物質基礎之上。人類生活需要比以往的多。例如,在經濟落後地區的人民受其他國家的控制,有錢才可吐氣揚眉,才可發揮他們的理想及志趣。因此,我們必須充實生物文化層,才可談上上一層的價值。因為價值層是建基於生物文化層的。

討論問題:

1.作者批評宋明理學家:「餓死事小,失節事大。」他認為人生意義,道德的追求都必須建基於在某種程序的物質基礎之上。你同意他的看法嗎?為什麼?

我們對於道德的追求都必須建基於在某種程序的物質基礎之上的說法表示同意。
首先,如果一個人沒有任何的生活基礎,甚至連三餐不繼。就算他擁有強烈去幫助別人的道德感,但奈何在物質基礎並不容許他這樣做。在這個環境下,於是他便不能夠追求這方面的道德。古語有云:「衣食足,知榮辱。」這句說話顯示,我們必須具備某種物質的程度上,才能追求道德的。
另外,要是整個社會,人人也缺乏物質基礎,每個人只會顧及爭取生活所需,如:金錢。他們可能會為爭取生活所需而放棄追求道德。在爭取生活所需途中會做出與道德背道而馳的事,如運用卑鄙的手段去取得任何利益。這樣的話,所有人就不會再想追求什麼道德了。
還有的是,要令人民有追求道德的觀念,宣傳道德的重要性是不可缺少的。而一個完整的國家便成為宣傳道德的主要渠道。一個國家得以組成除了有國民,有文化等因素外,就是全賴有足夠的物質基礎。如果一個國家沒有物質基礎,那便不成為一個完整國家。宣傳道德給人民的渠道沒有了,人民便會漸漸減少對追求道德的觀念了。
由此可見,缺乏物質基礎是不能令推動人民去追求道德。因此我們是同意作者的看法。

*延伸問題:
道德與生命之間有否衝突?
事實上,道德與生命之間也有著衝突的。舉例來說,假設甲乙二人一次遭遇沉船意外流落荒島。數日後,二人並未獲救而食物亦已耗盡。就以上的情形來說,甲如果為了保存自己的生命而殺掉乙作糧食,這是違反道德的表現。可是,如果甲為了遵守道德而不殺掉乙,那麼甲的生命便不保了。此外,在一個貧困的家庭,兒子眼見他的媽媽快要病死,那麼該兒子可不出外打劫藥材店奪取藥材以挽救媽媽的生命呢?從倫理道德觀來看,如果兒子不出外打劫藥材店而令媽媽病死是一種不孝的表現,屬違反道德。同樣,從社會的道德觀來看,兒子出外打劫藥材店亦可算是一種道德之違反,因為「打劫」損害他人的利益。可是,如果兒子不出外打劫藥材店便會令媽媽病死。從上述兩個兩難式的設例可見,道德與生命之間是有著衝突的。

2.作者認為朱熹、程頤等人是屬於「士」的階段,有人供養,才有「餓死是小,失節是大」的說法。你認同作者的看法嗎?
我們是不同意作者這個說法的,主要原因是中國傳統的思想一直是主張「道德重於生命」,與有否得人供養並無關係。
首先,以古人陶淵明為例,他是一位相當有才能的人,而且並無受到任何人的供養。在他的人生中,他認為官場黑暗,若為官與小人為伍,隨波逐流,那就是違反道德的行為。因此他強調「不為五斗米折腰」,寧願餓死也不願做一些違背自己志願及違反道德的事情。可見他能做到「餓死是小,失節是大」,認為道德比其他,包括生命都重要。而且,於當時並沒有被人供養的孟子,亦曾提出「捨生取義」這個說法。由此可見並不是要有人供養,才有「餓死事小,失節是大」的說法的。
此外,根據孔子的說法,人之所以為人是人有道德,並非人有生命。因此中國傳統一直對「道德」那麼重視,其原因也是由於儒家的觀念影響所及的。

*延伸問題:
對於孔子的說法,指出道德比生命重要,有何看法?
對於孔子的說法,我們有兩面的看法。
從宏觀的角度,即社會而言,我們是同意孔子的說法,道德是比生命更重要,更有影響力的。首先,道德的作用主要是維繫社會秩序。若一國家的社會失去了道德觀念,社會亳無秩序可言,那麼天下便會大亂,人民的生命亦得不到應有的保障。可見在國家和社會方面而言,失去道德到頭來都會影響生命的。從這個角色來看,道德比生命更重要。
從微觀的角度,即個人而言,孔子的說法則未必完全正確。生命或許是比道德更為重要的,甚至生命也能夠影響道德。古人「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觀念便是其中的例子。古時也有很多戰事的將領,他們犧牲自己的生命,為「犧牲小我」之表現,以圖維持社會的安定秩序,從而使到人民得到幸福、安穩的生活,為「成全大我」之表現。由此可見,有些時候生命是比道德更重要,甚至能夠影響道德。

3.一個國家的經濟與人民的道德意識有何關係?

道德意識是人民行為的規範,然而也可以包括為國家社稷建設、服務等的精神。而我們就認為一個國家的經濟和人民的道德意識有互相影響的關係。

首先,經濟可以影響人民的道德意識。
如果經濟是低落的話,人民的道德意識可能會下降。因為經濟低迷,人民的收入下降,甚至失業,在沒法維生的情況下就會失去平衡,繼而不顧道德的去犯罪如偷竊等等。而這個情況在香港過去的幾年都曾經發生過。經濟陷入低潮,犯罪個案數字有增加的跡象;也的確曾經有人因為貧窮,抵受不住饑餓而去偷竊。另外,在同樣的經濟情況下,人們也可能會失去道德而變得你虞我詐。人民為了生存都會想盡辨法,甚至會作奸犯科,例如人們會變得非常自私,只顧自己的利益而不理別人的死活;當關係到自身利益,甚至生存的機會的時候,人們就可能會損人以利己。因此,經濟低落是可以影響人民的道德意識的。
不過,經濟低落同樣也可能會使人民的道德意識上升。因為經濟低迷,人民的生活會較為艱苦,具有毅力和意志的人可能會更加積極發奮,努力上進,為改善自身及國家經濟而盡力工作;因此在這個情況下,人民的道德意識不會下降,反而會上升。
另外,如果經濟是富強的話,人民的道德意識也可能會下降。當人民努力過得到回報,達到目標後,都可能會滿足於現狀而鬆懈下來,只顧享樂而不理道德,不願工作建業等等;就如古代的唐玄宗,他是一位明君,開元年間,國力發展到達頂點,經濟非常發達;然而到了天寶年間,他卻安於現狀而日漸驕奢,寵幸楊貴妃而荒廢政事,最終也就使唐室由盛轉衰,更招致令唐朝元氣大傷的「安史之亂」。所謂「飽暖思淫欲」,經濟的富強是可以令到人民的道德意識下降的。
由以上可見,經濟的富強與貧弱都可以影響人民的道德意識。

此外,人民的道德意識亦可以影響經濟。
人民的道德意識低落的話,經濟的發展可能會隨之下降。人民不願工作,不為社會做事,不替國家建設,各方面都不能得到發展,經濟自然都會低落。正如古代魏晉時期的嵇康、阮籍等「竹林七賢」沉迷清談玄學,反對儒家禮教;他們不理俗務,不思進取,實有礙社會、經濟的發展;也如現今有工作能力但又只會領取綜緩的人士;他們縱使具有足夠的工作能力,也不會工作,只坐享政府的供養;也如「隱蔽青年」,他們終日在家,只管看電視,沉迷打遊戲機等等,都不會為社會及經濟服務、工作都阻礙經濟的發展,令經濟停滯不前,甚至有所虧損。
相反,如果人民的道德意識高,經濟、社會的發展都會隨之發達。人民都願意工作,為社會、經濟發展而努力,經濟會有所增進。例如漢代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直接提高了人民的道德意識,使他們為國家效命等等,都使社會安定經濟發展,締造了繁盛的一朝。
由此可見人民道德意識的高低都可以影響經濟的發展。

總括而言,一個國家的經濟和人民的道德意識都有互相影響的關係,然而這並不是必然的;國家經濟低迷或富強,不一定會令所有人的道德意識下降或上升;人民的道德意識高低也未必必定使國家經濟虧蝕。而這些可能都取決於人民的意志。
如果人民的意志薄弱,未能堅守道德的話,當經濟低迷而難以生存的時候,就會因為抵受不住肚子的折磨而放棄道德,去作奸犯科。相反,如果人民的意志堅強,能夠堅守道德的話,即使生活艱難,都不會以身試法,反而會努力工作以圖改善經濟,從以令經濟有所增長。同樣,人民意志薄弱,都安於穩定和富足,滿足於經濟的發達而放鬆,只顧貪圖逸樂,經濟都只會有所下跌;相反人民意志堅定的話,則不會有所鬆懈,也就不會令經濟發展停滯,甚至下降。
而人民堅守道德意識與否,順理成章也當然取決於個人的意志。

一個國家的經濟富強既久終有一天都會變得貧弱,而人民的道德意識都會隨著不同的因素和各方面的影響而有所變化,以上都會令兩者的發展出現改變。即使一個國家的經濟和人民的道德意識沒有必然的直接關係,但兩者的確存在互相影響的關係。

*本組提出的討論問題:
經濟發展迅速會否令人民的道德意識水平下降?